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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央强调,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“要从群众最关心、要求最迫切、最容易见效的事情抓起”。基层干部既是新农村建设的重要参与者,也是新农村建设中的带头人。他们在新农村建设开局之时有何思考?
一忧:乡村债务包袱重,新农村建设起步难
“不能让乡村债务成为建设新农村的包袱。”这是记者在吉林农村采访,谈到新农村建设时听到较多的一句话。由于种种原因欠下的巨额债务,目前已成为新农村建设一道难以逾越的“坎”。基层干部迫切希望国家在新农村建设中首先帮助他们清欠旧债,轻装上阵。
在吉林省大安市四棵树乡,乡党委副书记孙忠恩谈起乡村债务来愁眉不展。据他讲,乡里欠下的债务主要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乡里建办公楼时欠施工方的,当初是欠6万元,可利滚利到现在已十几万元,对方看索债无望就把乡政府告到了法院,乡政府不能贴封条,法院就把乡里惟一的小车判给对方抵债了。据这位乡党委副书记讲,乡里的状况还算好一点儿,有3个村的村部都被法院判给债权人了,村里没地方办公,开党员会都没地方。据了解,越是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县市,乡村负债就越严重。
吉林省农安县三盛玉镇党委副书记范玉泉谈起乡村债务时说,为了还债,这些年村里纷纷变卖集体资产,机动地变卖了,草甸子变卖了,就连有些树也都变卖了,变卖集体资产不够还债怎么办?只好还借外债,“旧债未还又添新债,形成了恶性循环”。
在吉林省部分市县采访时了解到,不少乡镇的办公经费、采暖费等甚至需要乡镇干部到处“化缘”才能解决。“维持‘吃饭’尚且困难,哪有‘闲钱’搞建设,经济落后地区的财政困难形势要引起重视,否则势必影响发展。”农安县农办主任韩树声说。
由于债务缠身,一些乡村干部把主要精力用于想办法偿还外债,无心、无力搞发展,农村基础设施建设、医疗、社会保障等面临重重困难。许多基层干部都表达了同样一个愿望,那就是强烈盼望国家财政进一步向农村教育、医疗、社会保障倾斜,逐渐补上乡村建设的欠账,否则这些地方建设新农村很难轻装上阵。
二忧:“跑项目”压力大,呼唤公平的政策环境
不久前,陕西大荔县冯村镇严庄村小学被包工头锁了门,孩子们在操场上上了两天课。据严庄村村委会主任黄建勤介绍,随着国家“两免一补”政策的实行,农村孩子义务教育阶段负担大大减轻,但是村级组织的负担却没减轻,要承担修缮校舍、更换桌凳、争取办公经费等工作,向农民集资不行,只好往上“跑项目”。
在关中农村,因为支农项目扶持范围有限,面对村民渴盼,许多跑不来项目的“村官”感到日子很难过。一些村组干部认为,以往有的支农项目“僧多粥少”,成了上级对下级的“钓鱼项目”,谁有关系、谁跑得勤,项目就给了谁,这样很不公平。在新农村建设中,如果还要通过“跑项目”来进行,村干部压力很大。
陕西省淳化县官庄镇仙家村党支部书记仙德民说,国家实施新农村建设,惠农建设项目会越来越多,但如果政策造成不公平,受老百姓指责的首先是村干部。
大荔县冯村镇严庄村村委会主任黄建勤说:“对我们这样的欠债村来说,热切盼望新农村建设的各项政策尽快实施,更希望有一个公开、公平的政策环境,免除村干部‘跑项目’之苦。
三忧:“水到地头干”,惠农工程别再“打折扣”
陕西关中农村一些村组干部认为,我国实行的是中央、省、市、县、乡5级政府管理模式,自上而下环节较多,村组、农户是各项政策执行的末端。基层干部盼望惠农工程越多越好,怕的是“水到田头干”、政策“打折扣”。
陕西省永寿县马坊镇耿家村原村委会主任耿树超说:“2001年村里争取到了10万元水利建设项目资金,打算维修抽水站和水渠,可是后来这10万元钱被镇政府扣留抵交了农业税,到现在,村里的2000多亩地依然浇不上水。”
近年来国家出台多项惠农政策,每年都要投入大量支农资金,但雁过拔毛,资金从上到下层层截留。结果是,支农资金到了农民手里已经成了“毛毛雨”。一些村干部说,很多惠农政策到基层“走了样”,村干部为老百姓办点好事太难。
建设新农村,国家还将不断加大对农村的资金投入,基层干部认为,如果没有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,国家支农资金就难保不出现流失。他们希望对新农村建设的各项政策落实情况加以监督,做到资金流向哪里,监督的关口就移向哪里,确保到位,真正让农民得利。
四忧:补贴有限目标高,怎样避免举债搞建设
“通过新农村建设改善农村面貌当然是件好事,我们担心的是补贴有限、目标太高,基层不得不举债搞建设。”西安市雁塔区曲江街道办事处三兆村村委会主任车更民说。
三兆村是远近闻名的“灯笼村”,这里制作花灯的历史很长。车更民说,为了改善村容村貌,也为灯笼产业创造良好的环境,去年村里争取了上级扶持的20多万元实施村道水泥化工程,但这些钱远远不够,结果路修好了,却花了100多万元。现在村集体靠房屋出租年收入只有3万多元,如何清偿80多万元债务成了本届村委会的头等难事。
在吉林省农安县永安乡,乡干部反映上级要求修路搞“村村通”,不修上级不答应,修还没有钱,乡里只好东挪西借。为了建这些路,乡里和承包方官司不断,都是资金问题引起的。
吉林大安市四棵树乡也陷入同样的窘境。乡党委副书记孙忠恩说,拿“村村通”说,部分钱让村里匹配,好多村子都是以树换路、以山换路、以资源来修路,今后根本就拿不出什么资源来搞建设了。
一些村组干部认为,农村建设项目大多要求村民筹资配套、投工投劳,但在目前农业税免征的形势下,通过“一事一议”向农民集资数量很少、难度很大。项目要按计划完成,村集体免不了又要借债,最终成为村干部和村民的负担;如果修成“半拉子”工程,农民又不能真正得利,村干部面临两难选择。
五忧:农村金融严重失血,生产的后劲靠什么
一些乡镇干部认为,要想推动农村经济发展,必须大力推进农村金融改革,改变农村金融失血严重的现状。
河南桐柏县县长杨忠说,2005年,桐柏县存款余额达23亿多元,较上年增加近5亿元,但全县的贷款余额为13亿元,没贷出去的钱,绝大部分存到上级银行吃利息了。现在农村基层国有商业银行成了上级的吸储网点,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农村经济发展出现资金“体外循环”。
河南林州市原康镇党委书记申路平说,国有商业银行退出农村后,农村就没了“经济血液”,而农村信用社的小额农贷,主要向农村的大户、包工头集中,农民很难争取到。申路平认为,要想激活农村经济,就得发育“民间银行”。
中国农业大学副教授何慧丽曾在河南省兰考县担任挂职副县长,她组织农民先后办起了6个合作社,在运行过程中,何慧丽明显感觉到,“贷款难”已成为制约农民经济合作组织发展的一大瓶颈。何慧丽说,由于金融服务的缺失,农村缺乏生产的后劲,现在急需发育适合农村状况的金融组织。
六忧:土地流转难度大,“面条田”怎么种出高效益
河南省邓州市赵集乡东孔村农民张文杰是种菜能手,2002年在村里率先建了蔬菜大棚,可菜种得再好也卖不上价,原因是规模太小,菜贩不愿来。张文杰决定免费传技术,带动群众建大棚。可由于土地分得太细,一户人家的土地竟被分成7块,都是“面条田”,建大棚遇到巨大困难。张文杰说:“发动群众建39个大棚,我花了3年时间,出面协调了100多个农户,才调出80多亩地。按我的设想,周边3个村都可以种蔬菜,可动地太难,好想法实现不了。”
河南林州市原康镇党委书记申路平说,原康是一个半山区镇,人均不到半亩地,但这半亩地分到户,最少也要被分成好、中、差3片,被群众称为“鞋带田”,种起来很麻烦,效益也不高。近年来,原康镇养殖业发展较快,一些养殖户想多要地,但就是协调不来,严重制约着畜牧业发展。
河南一些县乡干部说,土地是农民的“命根子”,土地绝不能乱动,但也不能不动。土地怎么自愿、有偿流转,由谁来推动流转,是目前农村经济发展的一大难题。
一些基层干部建议,推动土地流转,切不可“干部主导”,必须坚持农民自愿协商、互利互惠,不能搞强迫命令。乡镇可以依托农经管理部门建立土地流转中介组织,负责规划,收集发布信息,规范土地流转程序等。 |